裹着风雨向前行——国产企业管理软件的困惑与希望

裹着风雨向前行
——国产企业管理软件的困惑与希望

王仕斌，by AMT 曹开彬

尽管CRM（客户关系管理）、电子商务在国内已是风声四起，但在我国企业应用软件中，应用最广泛、最成功的无疑还是财务软件。以用友、金蝶、新中大、浪潮国强、安易、南北、金算盘等为代表的本土财务软件品牌在市场上“一统山河”的良好局面便是业界最为津津乐道的佐证。可与财务软件相比，全面企业管理软件的推广应用历程就显得艰难曲折得多。曾有开思、利玛、启明等少数国内公司孤独地“与狼共舞”，也有后来财务软件厂商的全面介入，但全面企业管理软件并未因此而大获丰收。这其中既有市场、管理思想上的原因，更有软件产品本身的原因。如今，面对企业信息化浪潮的再次到来、面对Internet与电子商务的强有力冲击，国内的先行者对全面企业管理软件的发展又开始了全新的探索。

事实上，不管软件企业有何变化，它对用户最有吸引力的还是其软件产品。从目前市场上流行的企业管理软件来看，全面企业管理软件大致可分为两类：一是一直以MRPII/ERP面目出现的管理软件，一是以财务软件为核心的管理软件。这其实是各软件厂商对企业管理不同思索的结果。

财务软件非得朝“ERP”发展吗？

问这个问题并非偶然。1998年6月26日，由中国软件行业协会财务及企业管理软件分会搭台，众财务软件厂商纷纷登台亮相，宣布联合进军全面企业管理软件市场。相继发布了一连串带“ERP”尾巴的软件品牌：UFERP（用友）、K/3ERP（金蝶）、Anyi2000ERP（安易）、WinERP（万能）、PowerERP（新中大）……,接着是大规模的巡展和媒体宣传，IT媒体ERP专栏也陆续出台。一时间，ERP如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变得十分的引人注目。然而，在ERP逐渐家喻户晓起来的同时，它们的举动也为将来的争论无意中埋下了伏笔。

事实上，在用友、金蝶等公司相继推出相应的产品或产品框架之初就有人质疑：“连生产管理模块都还没有，能称得上ERP吗？” 1999年开始，互联网炒作呈现“井喷”行情, 电子商务成了IT业最时尚、最热门的焦点，可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e花开”。于是，有人称，ERP过时了；也有人称，ERP的成功率极低，只有20%，有人干脆说是零。一时间，商家和媒体都钻到了名词和概念的怪圈中，许多人不禁迷恾起来：厂商对ERP不再热衷，用户对ERP也将信将疑。其实，冷静思考起来，这些都是“为名所累”——从MRP（物料资源计划）、MRP II（制造资源计划）到ERP（企业资源计划），管理软件的覆盖范围不断扩大；从大型主机方式到C/S（客户机/服务器）再到B/S（浏览器/服务器），管理软件的运行平台也在不断转移。ERP只是一个在特定时间（历史阶段）和空间（应用范围）内的概念。继ERP之后，有人早就提出过诸如DEM（动态企业建模）或IRP（智能资源计划）等概念，当然到目前为止尚难以定论，但ERP最终必将被突破。因此，以ERP作为产品名称，自然会面临尴尬。正如西装制造商，因为某阶段化纤面料流行，就将自己的服装品牌命名为“化纤西服”，并花巨资在市场上大力宣传一样，当人们回归自然，崇尚棉、毛、麻等面料时，不得不更改品牌名称，这就造成了资源的浪费。管理软件的最终消费者是企业管理人员，如能真正贯彻“以客户为中心”的思想，产品品牌究竟应该怎样命名，答案就不言自明了。无论是“ERP过时了”，还是“仅有ERP是不够的”，都说明了技术基础的变迁和应用范围的扩展。但利用信息技术构建全新的企业神经系统，实现企业的全面信息化已成必然趋势，关键是谁能提供满足企业商业需求的产品和解决方案。

条条大路通企业管理

产品名称毕竟只是表层上的问题。接下来，各商家对我国企业管理的实际情况，以及由此而带来的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管理软件开始了可贵探索。1999年5月，金蝶和用友相继在京宣扬“数字化管理”的思想，指出信息化的基础是数字化，通过信息化企业可实现数字化的科学管理，这对管理基础极其薄弱的我国企业无疑具有积极的启示作用。新中大公司在获得上市公司轻纺城投资后，则大张旗鼓地宣扬财务软件的“新文化运动”，强调“重新定义财务软件”，要实现“网络化管理、全面开放性和物流、资金流信息流的高度集成”。浪潮国强则潜心研究企业的“管理过程平滑改进模型”，并与来自美国的Symix公司合作，将自己的财务软件与对方的管理软件结合起来，推出联合品牌。安易则推出了ANYI2000购销链管理软件，从客户需求比较迫切并相对较易于实施的环节着手开拓市场……

进入2000年，互联网及电子商务浪潮使商家在战略上有了更多的选择。用友和金蝶虽不约而同地看好“网上理财”的广大市场。但多年来一直在财务软件市场上针锋相对的这两家竞争对手，在发展上已出现了明显的差异。用友一手推出了基于Web平台的网络财务软件、iERP，并即将推出客户关系管理系统iCRM；同时它的另一手也毫不软弱，开通了“伟库网（www.Wecoo.com）”，欲像当年引领财务软件之先河一样开创ASP在国内的丰功伟业。金蝶发布网络财务软件之后，则开始向进销存等企业管理的各个方向拓展。在刚发布K/3的最新版本K/3 8.8中，包含了EIS（决策信息系统），使企业决策层能通过互联网浏览器查询各地机构的动态信息。更绝的是，它还可以在获得授权情况下，通过WAP手机直接调阅相关信息，这开创了国产企业管理软件无线应用的先河。另外，与伟库网不同，金蝶的“看吧（www.kanba.com）”自己不做ASP，而是要为ASP提供运营平台。同时，金蝶专门成立了开发中间件的阿派斯（Apusic）公司，专门为应用软件开发商（包括用友这样的公司）服务。

浪潮国强在本年度推出了分别针对10个行业的eRP, 意图是既关注行业特色又支持电子商务应用。作为技术专家，浪潮国强的王虎总经理和东大阿尔派的刘积仁董事长一样关注软件的可复用技术，浪潮国强目前已专门出资与国内权威专家及科研机构合作，进行管理过程平滑改进和软件可复用技术方面的研究。这些成果将降低软件的开发成本、提高软件系统的灵活性，最终使客户受益。

除面向中高端的“ANYI2000系列”软件外，在与CA合资后，安易向千千万万的中小企业伸出了橄榄枝，于近期推出面向中小企业的“王系列”软件中的“会计王”和“存货王”。安易公司总经理严绍业表示，安易的“会计王”和“存货王”不仅可为ASP服务，而且还有“中小企业电子商务从会计王、存货王起步”的口号。新中大则在极力推广其“国际财务软件”的同时，倡导“电子商务内外有别”，主张在现阶段企业外部采用B/S结构，在内部采用C/S结构，以确保企业信息系统的安全可靠。

和原来财务软件阵营里各厂商对企业管理软件有声有色的开拓相比，原先专注于全面企业管理软件的厂商显得平静得多。曾于1996年在国内第一次提出“ERP”的开思已不再为“ERP”朝思暮想了。它一方面不断完善其分销资源计系统划DRP，推出客户关系管理初级系统CRM-Star、集团报表管理与分析系统eForm，另一方面则转向电子商务解决方案“全面企业电子化方案TEEMS”，并首倡“个性化电子商务解决方案”。事实上，开思提出“企业信息化、电子商务究竟从哪里开始，要看企业的具体实际，有的从生产管理开始，有的从购销环节开始，有的从客户关系管理开始，不可一概而论”。这是企业实施信息系统的最好诠释，也是全面企业管理软件设计的新要求。

同样是企业管理软件领域的资深厂商——利玛公司推出了其新产品CAPMS8。它不仅将电子供应链管理纳入其中，还将OA与企业管理软件集成起来。1998年新成立的和佳软件公司，则独辟蹊径地推出了“企业比质比价购销管理系统”，为企业落实国家经贸委倡导的比质比价管理提供了现实工具......总之，国内的管理软件开始呈现出“八仙过海，各现神通”的局面。

尽管MRP II/ERP软件在我国企业应用已有20年历史，到目前为止全国用户总数不到2000家，真正意义上全面应用的企业数量更少。用友、金蝶数亿元软件营业额中，绝大部分来自于财务软件，全面管理软件方面只有数千万元。开思、利玛这样专业的管理软件商，一年的软件销售收入也仅有3、4千万元。但是，应当看到，企业信息化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由于管理基础、资金实力、技术条件等方面的限制，大多数企业将从局部应用开始，国内众多公司不同的市场策略说明供应商对客户的需求开始有了清醒的认识，开始打破了囿于MRP II/ERP的传统框架，画地为牢的局面，转而真正关注用户的具体需求。

网络化和行业化大行其道

目前，管理软件的发展呈现两大趋势：网络化和行业化。网络化具体表现为基于Internet技术，面向电子商务应用。技术构架从C/S转向B/S，实现跨平台性能，Windows、UNIX、LINUX等多种操作平台共存。将ERP与CRM（客户关系管理）、SCM（供应链管理）、KM（知识管理）结合起来，使信息化的范围从企业级迈向供应链级，进而实现经营管理智能化和全面电子商务。

在网络化浪潮中，利用100%纯Java推出基于Web的管理软件成了目前业界的一大亮点。南北、金算盘、综艺达等公司纷纷举Web牌全力冲击现有管理软件市场格局。用友总裁王文京认为，从DOS 到Windows，再从Windows到Internet，可以说是财务及企业管理软件的两次革命。但这两次革命在深度和广度上是有差别的，前者远不如后者。实际上，从DOS 到Windows，只是使应用软件界面更加友好，更加容易使用，对财务及企业管理软件的推广与普及产生了重要作用。可以说，在这次变革中，软件有点“换汤不换药”， 本身并没有革命性的变化，仍旧是桌面应用。但从Windows到Internet就不同了，它是基于网络计算的全新模式。不仅软件产品本身要重新设计，以适应Internet、电子商务对企业所带来的变化，其应用模式也发生了巨大改变，即不再局限于桌面应用，要能支持“随时随地随设（各种网络接入设备）”。这次变革已然开始，但王文京认为它所持续的时间会比前一次更长一点。

其实，网络化还表现在企业管理软件的应用方式上。企业经历了从自主开发到购买软件的历程，目前又诞生了ASP的方式，用户可以通过在线租用的方式实现管理信息化。这使得企业管理软件必须为此作好准备，要能支持ASP的运行模式。由于目前企业的观念及国内网络基础的薄弱一时难于更改，ASP在我国的发展还面临许多问题。人们难免一时困惑，但这是大方向。倘若真能象有人预测的那样，在未来5年内，大企业10%应用程序是通过ASP获得，中小企业则将通过ASP满足其75%的应用软件需求，恐怕不仅金蝶和安易对于ASP会立即“身体力行”，其他公司也不会只作壁上观。

行业化是管理软件一个老话题，也是管理软件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这实际上体现着软件提供商对用户的个性化关怀。不同行业、不同生产模式、不同规模的企业在业务模式上有着巨大差异，自然不会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软件。浪潮国强立足于行业管理经验，推出分行业eRP, 目前已取得市场的初步认可。金蝶公司日前宣布成立“客户合作基金”，用于组织各种行业典型应用研讨、交流及推广，并首家启动与北开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合作，进行管理软件在北开的应用模式研究，在行业化道路上迈出了可贵的一步。

众志成城话未来

全球企业信息化浪潮势不可挡。IDC的一项研究报告称，为了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全球公司纷纷加大对信息技术的投资。2000年全球企业在信息技术方面的投资总额将达1万亿美元左右（正好相当于我国目前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其中40%用于购买硬件，60%购买软件和服务。经过多年的改革，我国企业目前也已逐步挣脱体制的桎栲，进入到强化管理，通过管理要效益的关键时期，加上面临“入世”的挑战，对信息化要求必将日益迫切。面对国内巨大的市场，我国管理软件厂商大有可为。

不像1998年以前国内全面企业管理软件厂商的不成气候，现在它的阵营大大加强。国内软件提供商完全有实力去和国外的企业管理软件一争高下。事实上，在Internet的新起点上，众多公司纷纷制定了雄心勃勃的新战略目标：用友要在2005年成为具有国际竞争力，在中国市场最大的企业应用软件及服务供应商，将用友品牌建成中国企业(应用)软件第一品牌，并在此基础上成为中国最有价值的企业之一；集团化之后的金蝶则力图在2005年实现50亿美元的销售收入，跻身全球企业应用软件10强；安易计划在2001年成为境内或国际上市集团公司，2005年发展为跨国软件企业集团公司。尽管有人对这些“豪言壮语”不以为然，然而，没有理想，就没有现实，软件企业尤其如此，我们理当为这些雄心喝彩。与许多跨国管理软件公司相比，国内公司属于后来者，在技术变迁，应用和服务模式转变的过程中，若善于把握潮流，抓住机遇，就可以避免走弯路，获得“后发优势”。我们期待，在企业信息化进程中，“i心无限”的国内管理软件厂商，将与广大用户共同直面挑战，搏击电子商务浪潮，“e步领先，步步领先”，在全球市场竞争中实现共赢。

附：可别缺了人才这个核心

资金和人才是困扰国内管理软件商的两大因素。由于缺乏成熟的资本市场，国内的管理软件商大都依靠原始资本滚动发展，步履十分艰难。开思在1997年尝试通过与TCL的项目合作进而实现资本合作，但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利玛在与东大阿尔派、用友等多家公司接触未果后，今年初与赛博公司达成协议，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但当初承诺的投资却一直不能到位，这些经历不能不引人深思。好在目前的情况已有所转变。继IDG投资金蝶、轻纺城注资新中大、安易与CA合资之后，金蝶已获准赴香港上市，用友也将在国内上市。开思目前已与国内著名的大型IT投资机构达成合作意向，有关合作详情即将揭晓。据悉，利玛、浪潮国强也在进行资本运营方面的努力，相信不久也会有比较满意的结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国内的二板市场即将启动，但愿能为更多的国内中小型管理软件商带来融资机会。

多年以来，管理软件人才一直是“孔雀东南飞，飞去不飞回”，呈现从国内公司向外资公司的单边流动，在SAP、ORACLE、SSA等公司不难发现来自国内公司的员工或经理，特别是利玛公司，可谓“桃李满天下”，被称为MRP II/ERP行业的黄埔军校，而颇具学者和长者风范的蒋明炜总经理就成了“蒋校长”，这一称号自然含有些许挪喻的成分，但如果真正考虑蒋明炜及利玛的技术实力和市场贡献，或许也也恰如其分。造成人才单向流动的原因，除了薪资的差异外，还有国外公司成熟产品和技术的吸引。在吸引人才方面，徐少春领导的金蝶公司开了个好头：徐将原山西经纬公司的总经理被郭沁芬聘为总裁高级顾问，郭曾主持开发JW-MRP II，产品受到市场好评; 请来了时任SAP中国总裁高级助理黄骁俭，黄在业界有多年经历，思维敏捷，肚才、口才兼具，被称为“业界高手”和“铁嘴”，现任金蝶副总裁; 新任北京金蝶总经理的刘凡，来自于SSA，在SSA有近7年经历......随着国内公司在体制、机制、技术、市场等方面不断发展，必将能够为人才提供更大的空间、更多的机会，相信人才回流的现象会越来越普遍。有记者问及从SAP到金蝶的感受时，黄骁俭的回答耐人寻味：“在外国公司纯粹是打工，到国内公司有了当主人的感觉”。这或许值得真正求才若渴的国内公司决策者参考。

除了管理软件业同行之间、管理软件公司与其他类型IT公司之间的人才流动之外，还有管理软件供应商与软件应用企业之间的流动。前者是横向流动，后者可看成纵向流动。管理软件公司中，许多行业管理专家都来自于应用企业，并且常常是在参与或负责管理软件实施应用工程，对软件有深入了解之后加盟供应商队伍的。这些人才的加盟，有助于管理软件商深入了解用户需求，将行业管理的经验融入软件，使软件产品及解决方案更加贴近用户。在这方面，开思、浪潮国强、和佳、金航联等公司均有成功的经验。目前，我国企业界还普遍缺乏通晓或了解管理软件的人才，影响了管理软件的推广和成功实施应用。或许，从软件商流向客户的人才，对管理软件的推广应用会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当然，人才的缺乏是总体上的缺乏，不仅仅是国内公司的事，更不是靠公司之间互相“挖角”就能解决的，需要来自全社会，特别是教育、培训机构的强大基础支持。目前，部分高校开设了管理信息系统专业，在北京还诞生了专业管理软件学院，由上海汉普公司创办的AMT网站已经开始了关于BPR（企业流程重组）以及软件选型、实施等方面的培训，尽管这些力量还比较分散，但表明我国培养管理软件专业人才的土壤正日益丰厚起来。

注： 王仕斌－《中国企业报》记者 曹开彬－《中国计算机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