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价值争执又起

武骏/文

----编者按：继2001年麦肯锡公司质疑IT作用的争论之后，2003年5月《哈佛商业评论》的文章又一次刊登文章挑起了“IT无用论”的争议。但是就像酒足饭饱的食客争论是第7个馒头还是第8个馒头让自己吃饱的一样，刚刚开始吃第一个馒头的大多数中国企业，对这样的争论只有听一听的份儿。本次争论的焦点在于IT能否给企业带来战略上的竞争优势，而绝大部分的中国企业，实施信息化的目的还是为了整理企业里杂乱无章的数据和流程。
----美国《哈佛商业评论》杂志今年5月号刊载了尼古拉斯·G·卡尔(Nicholas G. Carr)的长文，题为《当IT的战略优势已成往事》（IT doesn’t matter）。此文一出，招致诸多IT业界人士的激烈反驳，《哈佛商业评论》在6月号上刊登了长达17页的读者来信。卡尔说了什么？为何引起业界如此的反响？这些又给我们带来什么反思呢？

----卡尔说了什么？

----卡尔指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们常常把信息技术（IT, Information Technology）的战略价值挂在嘴边，总是在谈论如何利用IT获得竞争优势。然而，实际决定公司资源是否真正具有战略价值的是稀缺性，而非普遍性。只有在你有人无时，才能带来竞争优势。卡尔认为IT已不再是专有技术（proprietary technology），而是基础性技术（infrastructure technology）,正在日益成为同铁路、电力一样的无差异的大众化商品。对企业而言IT成为一种常规投入（commodity inputs），以IT为基础获得优势的机会越来越小，“从战略重要性这个角度来看，IT会淡出舞台，不再那么紧要”。因此，卡尔认为如今企业的IT管理应该降低投资，采取守势，把重点放在降低风险而不是增加机会上。

----卡尔的观点并非空穴来风，对IT不满的声音几乎就没有间断过。实际上，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美国学者查斯曼（Strassman）调查了292个企业，结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企业的IT投资和投资回报率（ROI）之间没有明显的关联，1987年获得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罗伯特·索洛（Robert Solow）将这种现象称为“生产率悖论”（productivity paradox）。2001年10月，麦肯锡咨询公司（McKinsey）发表《美国生产效率增长报告1995－2000》将此结论扩充到53个行业，约占经济体总量的70%，指出“IT与生产力之间仅仅是一种模糊的关系。”无怪乎有人在评论美国公司在IT战略上的失败时说，“在人类奋斗的历史中，没有像这样今天付出如此多的代价，而又取得如此少的成果。”

----反对的声音

----人们当然有权力对IT的商业价值进行反思，但是卡尔的观点是否完全站得住脚呢？卡尔的文章引起IT业界的激烈反应，有赞同支持的声音，然而更多的有是质疑和反对。约翰·哈格尔指出卡尔的文章有明显矛盾之处：卡尔宣称IT不再重要，而其主要论断只是表明IT作为战略差异性源泉的作用日渐式微。《财富》期刊的大卫·科克帕克（David Kirkpatrick）认为卡尔无视IT中软件的核心地位，曲解了IT的含义，却利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来哗众取宠。不能否认卡尔选择这样的题目，的确抓住了人们的注意力，但会产生误导：在当今快餐式文化氛围中，读者只会记住文章的题目，而把它的微言大义撇在脑后。而这种误导可能对商业界产生非常危险的影响。《财富》杂志的大卫·科克帕克认为卡尔的文章在财务预算紧缩和业务状况恶化的情况下会迎合某些人的心理，会助长公司管理层的自满情绪，因为在日常工作中经常考虑将IT融入到公司运作每个环节的CEO太少了。

----针对卡尔提出的IT管理的新法则，埃森哲咨询公司（ACCENTURE）在题为《为什么IT仍然举足轻重》（Why IT Still Matters?）的研究报告中指出IT至少在三个方面能够帮助企业获得商业价值：提高竞争优势、开创基于IT的产品和服务、创造间接价值。报告中还引用德克萨斯大学的马克·安德森等在2003年3月发表的研究结果：公司的IT投入和股东价值增长有强相关。埃森哲尖锐地指出卡尔的所谓“IT管理的三条新法则”根本站不住脚（见表1），指出真正创新的公司会设计和建立基于IT的商业解决方案从而创造实实在在的商业价值。

----和埃森哲一样，诸多反对观点认为：IT依然重要，不是因为硬件或标准化的商用软件，而是因为智能化地、创造性地对信息的应用能高速地、低成本和以正确的范围解决了业务问题，创造了客户价值。他们坚信与IT应用伴随而来的是业务流程改进、业务创新、管理技巧并未商品化。他们承认IT本身几乎从来不曾带来战略差异性，但是IT依然具有战略意义，因为它的间接作用——它创造了过去不存在的可能性和选择机会。

----这场争论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非常朴实的问题，那就是IT给企业带来的商业价值到底是什么呢？

----价值驱动——评估的困惑

----对企业而言，IT技术本身并非最重要的因素，重要的是利用IT改进业务、创造价值。创造价值包含两层意思，一层是财务的观点，即获得尽可能多的利润；另一个则是战略的观点，即获得足够的发展动力、获得持久的赢利能力、获得足够的口碑和赞誉，就像沃尔玛和联邦快递所做的那样。 然而，对于明确的IT投入，目前还没有令人完全信服的价值评估方法，能够给出明确的有说服力的投资回报指标。

----卡尔认为IT虽然重要，但已谈不上以IT为基础来制订企业战略，在IT上的高投入很少能够转化为优异的财务业绩，相反，高投入低业绩倒是常见现象。因此企业应该将关注中心放在降低IT投资上。而反对卡尔的观点主要集中在IT投资的间接收益上面，即很难衡量的战略层面。也就是说大家在争论IT的无形间接收益是否能够弥补其巨额有形投资，企业花大把真金白银换来的“信息化平台”是否划算。

----一般而言，人们完全可以从估算成本、销售额、市场占有率和市场风险的角度，用各种评价方法获得相应的参考意见。但是IT的价值潜力，必须在企业资源整合、组织机构发生重大变革之后，才能显现出来。由于IT投资的复杂性，其投资回报主要体现在“间接效益”方面，因此对于间接效益的评估，现有的财务价值评估方法中，无论是“调整账面价值法”还是“折现现金流法”，都无法有效地体现这种变化。美国IT管理研究机构（Information Technology Governance Institute）的研究表明，企业在IT投入的显性收益和隐性收益是“三七开”，即只有30%的显性收益可以用财务数据衡量的，另外的70%是无法用财务指标来描述的。

----如果说IT的商业价值更多地体现在间接效益上，那么就需要令人信服的价值评估方法。而目前有关评估IT的间接商业价值的方法，包括360度评估、平衡记分卡、作业成本管理等，由于包含大量主观指标，无论在操作上还是在说服力上都很难令人满意。

----尽管有效价值评估方法的确使得这场围绕着信息技术商业价值的争论很难有一个令双方都很信服的结果，但是我们依然能够从这场争论中得到有价值的反思。围绕信息技术商业价值的这场争论的意义远非孰对孰错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