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工匠时代”

告别“工匠时代”

－－对2002年金融IT服务产品化趋势的思考

王向东

2002年的中国金融业发生了许多与IT技术相关的重大事件，本报记者从年内发生的几起“第一次”的事件中，已经清晰地看到——一场金融IT服务方式的变革即将来临。传统以打单做项目为核心的工匠式系统集成服务，将被包含有业务咨询与IT实施等多项新型组合的产品化服务所取代…… 

入世后的竞争压力的确使国内金融业在2002年中加快了信息化的步伐，然而，新兴的金融信息化市场却并没有给国内一些曾经在此处耕耘达十余年之久的老牌IT厂商带来多少市场机会；甚至在按新的游戏规则所进行的搏弈中，个别老牌的系统集成厂商似乎已成明日黄花，黯然神伤。也许未来，在金融IT服务市场，任何不按新的游戏规则出牌的厂商都将会被淘汰出局。那么，这个新的游戏规则究竟又是什么？

中信银行叫“外卖”

2002年11月28日，IBM公司总包中信控股、中信实业银行统一信息平台项目在京签约 ，中信实业银行由此成为国内首家整体引进国际先进银行核心业务系统的商业银行。中国银行业终于第一次将核心业务系统的橄榄枝投向了国外厂商。未来，它所产生的深远影响绝不会仅仅停留在金融行业内部，而是肯定会波及到与之唇齿相依的国内金融IT厂商。

迄今为止，在已经走过的十几年金融电子化的风雨路途中，除了中信实业银行以外，还尚未有一家国内银行敢直接购买整套国外成熟的银行核心业务系统。似乎业内有一条约定俗成的清规戒律，在国内金融IT市场一直是只有系统集成项目而没有金融IT产品这个概念。无论某个项目最后是由银行自己的人来做，还是选定国内的某家IT厂商来做，它都只是一个单独定制的个性化项目，决不会变成一个产品化的东西在行业内推广。

然而今天，中信实业银行却在国内金融业率先打破了那条传统的清规戒律，第一家直接购买了国外成熟的银行核心业务系统，从而在国内银行业破了天荒。

中信实业银行突破这一“禁区”是出于何种考虑？本报记者试图通过对中信实业银行主管IT系统的副行长姚定一的专访，探寻诸多疑问的真实答案。

姚副行长坦率而又自信地面对记者的刨根问底：“首先，这是国内金融业第一次成套购买国外厂商的核心系统，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我们是一时冲动。这种思路我们论证了14个月，应该说是符合逻辑的。你也知道，以往的核心系统都是各家银行自己开发的。就是因为怕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外国人手里有问题，总担心是不是会受制于他人？但是，我们中信银行认为，加入WTO以后，如果我们总抱着传统的想法，那怎么和国际接轨？怎么和国外银行对话？外资银行进来了，我们又怎么去应对他们？这是摆在我们银行业面前一个重要的题目，如果不能想清楚，我们可能连生存都很困难。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考察了两三年的时间，认为在国际上通用的银行核心系统，对我们来讲还是比较适用的。只要能把握好不破坏国外产品的特色，同时加以适当改造以符合中国特色就行。”

当记者问到为什么会放弃自己开发和请国内厂商开发的传统做法时，姚副行长回答得也很干脆利索：“首先，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很简单，做不了。说实话，在自己开发核心系统方面，我们是有过痛苦教训的。我们现在用的核心系统就是自己开发的。老一套的做法就是业务部门提需求，技术人员把它整合起来以后设计出系统方案。但是，不瞒你说，国内银行传统的业务分工造成了岗位之间的壁垒，搞存款的和搞贷款的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业务部门在提需求的时候很困难，每个人所提的需求全是他那一亩二分地上要考虑的问题; 其次，我们为什么不向国内企业购买？买不到。同时也没信心。国内的确也有非常优秀的企业，但是我总担心产品的成熟度、服务的持续性和人员的稳定性等许多问题。我们以前也和一个小公司合作过，现在这家公司没有了、倒闭了，可是我们银行没有倒，但这个软件又是他做的，我找谁讲理去呀？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所以，这也是我们最终选择成熟的国外产品和IBM这样稳健的国际性大公司的主要原因。因为我们是一家银行，需要非常强的稳定性。”

成熟的金融IT产品加上稳定的IT服务企业就是中信实业银行的理想诉求，但目前在国内服务金融行业的众多IT服务商中，又有几家真正能够满足这看似简单明了的应用需求呢？无论从金融IT产品的市场成熟度，还是从IT服务商的企业稳定性，国内企业的能力与国内用户的需求都有着不小的差距。而真正危险的一点还是，如果18个月之后的实践证明，中信实业银行所选择的道路是可行的，那么，国内的金融IT企业在与国外同行的竞争中，又还能剩下多少机会？

联想服务抢“外滩”

2002年9月10日，联想集团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签订了“联想第四代银行综合业务系统”全面合作协议。此项合作也是入世之后，中国的IT服务厂商第一次在银行核心业务领域，凭借自主开发的系统解决方案在与国际领先IT服务厂商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联想IT服务群组“第一次”令人惊异地靠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和服务实力，拿下了首家国内股份制商业银行的核心业务系统订单。 

作为国内最大的计算机硬件产品制造商，联想此次在浦发行项目中的取胜秘诀完全在于其“软件”产品的成熟度和服务理念的超前性。在今天的金融IT服务市场，如果有人还拿老眼光看待联想的言行，那一定将铸成大错。实际上，联想目前在金融IT服务产品化这条新路上，已经走在了国内IT产业的前列。从这一点上去理解，联想能够获得浦发行的青睐也就不足为奇了。

对于联想是如何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种由“硬集成”变到“软产品”的过程，联想IT服务业务群金融服务事业部副总经理马明辉告诉记者：“其实，联想今天已清楚地看到，中国的金融IT服务必须走符合国际潮流的思路，这就是我们提出的产品化观点。作为一个应用软件，大家都承认行业应用是以定制化为主，这样可以保证产品的个性化; 但是，产品的标准化问题如何解决？我们发现在银行业有一个特点，没有标准化基础的个性化发挥是有问题的。这将导致很多的弊病，甚至是导致金融IT全行业面临困境的根本原因。”

的确，目前国内厂商提供给银行业的解决方案，都是通过所谓个性化定制为主的方法来产生的，但是这种工匠式的服务方法产生了很多问题。其一就是对人的严重依赖性。这种依赖性使项目成功与否首先和做的人百分之百相关，项目质量完全由项目组决定; 其二是这个产品本身的后续支持得不到保障，而且跟开发队伍的稳定性有着百分之百的关系，用户只好跟着项目组走; 其三是任何一家公司都没有进行有效的知识积累，做十个项目，十个项目全都不一样，这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国内金融IT服务厂商所采用的这样传统做法，其实对客户、对公司都没有好处。

也正是清楚地看到了国内企业在产品化方面的“软肋”，联想的课也恰恰是从这里补起: “如果产品总是从头做起，就没法快速积累。所以，联想虽然也强调个性化服务，但是这个事情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在银行业务流程已经高度标准化、优化的基础上再强调个性化。如果你连标准化的过程都没有走就直接做个性化，肯定是一个低水平的重复过程。其实，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产品化也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情。首先必须做好两件事，第一是做产品化的人，一定是在这个行业里非常有经验的人，换句话说，他在研究所里是做不出来的，即使做出来的东西也是没有市场价值的。因为产品化要对各种各样的东西进行高度的抽象，它是通过数学抽象过程产生的; 第二是做产品化的方法要得当，方法不得当也不行。比如原来大家做产品化，都是用模块和参数来做产品化，最后发现，在实施过程中有很多的困难。所以，构件化这种新兴的开发技术手段，才应用到产品化的进行中。”马明辉在谈到如何将产品化的概念转化成实际可行的产品时深有感触。 

在今天的金融IT领域，也决非只有联想领悟到了产品化道路的重要性。但是，在这个方向上联想与其他企业最大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不仅想到而且还坚决地做到了；而有些企业也看到了走产品化道路的重要性，但是他们却迟迟做不到，因为这是一件比观念转变更加困难的事情。

“为什么联想有条件做好产品化？第一个是我们有队伍和人才的积累；第二个是我们的队伍能抽得出来。比如说我们在此之前，至少在半年到一年左右的时间内非常集中地做了研发。在这一年里，我们的队伍没有在市场里做项目，甚至有些机会我们是主动放弃掉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很多公司也认识到这件事，但没有办法抽出人，因为他们的人都在项目里面。如果一家企业不断有新项目，那它就永远也抽不出人来。除非某个企业下了很大的决心，为了将来业务的发展，承受一年的业务全部受影响的风险; 可是，一般的企业谁都做不到。”在向记者表达联想坚定地走服务产品化之路的理念时，马明辉对联想在金融业的未来充满信心。

神州数码尝“外包”

在大张旗鼓地提出向IT服务转型之后，神州数码又比别的企业更早地在其极为关注的金融行业中尝试着更新的服务方式。2002年岁末，神州数码获得了一个纯“服务”的大单。北京农信联社选中神州数码，将其“新一代综合业务系统”的主机维护、技术咨询与培训等项专业化服务全部外包给神州数码；同时，神州数码还将协助北京农信联社建立起一整套的IT管理制度和流程，协助其进一步提升客户服务资质及企业核心竞争力。神州数码已开始模仿IBM在国内金融行业扮演起IT“保姆”的角色。

事实上，从2001年IT业沉陷在一派严寒景象中开始，便到处飘摇起“IT服务”的旗帜；而当众多的企业还只是扛着“服务”大旗苦苦探寻新的“盈利模式”之时，神州数码已经实实在在地拎回了来自IT服务的第一桶金。尽管与IBM公司向国外大型金融机构提供长达数年价值上亿美元的IT外包服务相比，神州数码为北京市农信联社所提供的一年价值百万元的外包服务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是，其深刻的意义却在于国内金融业毕竟已经走出了IT外包服务的第一步，而神州数码又将其“IT服务”的理念向着产品化的方向推进了一步；毕竟，即使是在全球金融业外包服务收入成长迅速的IBM公司，目前在国内金融业也没有多少建树。

那么，对于神州数码与北京农信联社的外包服务项目，人们更多关心的一点是——IT外包服务是否能够成为国内金融IT服务市场下一个新的亮点？

神州数码IT服务与培训事业部总经理梁昭对此向本报记者表述了她的几点看法：“首先，神州数码这次和北京农信联社的合作并非偶然。2001年9月，北京农信联社将其“新一代计算机综合业务系统”的运维服务正式交由神州数码负责，2002年9月，双方在专业化外包服务方面再度携手。这也充分说明神州数码的服务理念和品质，已经真正被金融业的客户所接受; 其次，外包服务不是一个新概念，它最早是英格兰在十八世纪就已提出来了，因为那时的企业也面临着一个同样的问题——买还是包？因为当时的英格兰已经属于最发达的工业国家，一些大的汽车生产厂商开始发现，如果还像原来那样所有的配件都是自给自足的话，在制造成本上不合适。于是，根据市场化的要求和在利润最大化的驱动下，他们开始寻求汽车配件的外包生产; 第三，外包服务更多地是靠市场需求的驱动，这也导致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IT外包服务的兴起和走红。IT外包服务市场就是在循序渐进中走向成熟的，只不过中国的IT外包服务市场成长会再稍微慢一些。每个企业都需要把握好一个度，但随着竞争的加剧，大家最终都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最核心的地方，而把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外包出去。”

有数字显示，已经有60％的美国企业目前正在享受专业的IT外包服务，而国内尽管几乎所有的企业都表示愿意接受IT外包服务，但事实上仅有不到1％的企业达成与IT厂商进行外包合作的战略意向。为什么IT外包服务这个在国外可以蓬勃发展的行业，在国内还不能畅通的运转起来呢？

业内人士分析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国内很少有信誉非常好的专业化IT服务厂商，这是因为国内金融信息化发展时间比较短，不象国外那么成熟，所以与之相关的其他业务自然也起步较晚。另一个原因是观念问题，金融业始终恪守着内部对IT进行完全控制的规则。国内银行等金融机构目前还普遍认为自己核心的信息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外包可能会导致企业失密和失去安全性。所以，虽然现在国内很多金融服务机构也将部分业务外包给专门的IT服务商，但这种合作多局限在企业信息技术的外围，比如托管服务器，目前还很少有谁敢于将自己技术中心的整体运营全部外包出去。因此，从某种意上说，北京农信联社将自己核心业务系统的运营维护全部外包出去，显示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远见和魄力，无疑是金融圈里的“勇吃螃蟹”之举。

记得2001年中本报记者在与高阳金信公司CEO袁波先生交流国内金融业IT外包服务话题时，国内还没有一个真正IT外包服务的典型案例，而到了2002年就已有了神州数码与北京农信联社之间的IT系统服务外包和深圳发展银行与高阳金信的灾难备份系统外包等几项新的IT外包服务项目。也许，对于国内IT企业来说，不完美的数字空隙背后恰恰隐藏着商机，冬天一过就是春。

本文原载于计算机世界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