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软件业上市赛跑

杭州软件业上市赛跑

余梦非

郭华强恐怕永远不会忘记2002年11月1日那一天，就在那天清晨9点30分，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大厅里，锣声响起，在一片祝贺声中，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信雅达的开盘价被牢牢地锁定在了25元，超过发行价近2倍。

这一天，同时也宣告杭州软件企业结束了没有一家在国内主板上市的历史。而杭州2002年上市的软件企业，信雅达已是第三家了。此前，浙大兰德和中程兴达已登陆了香港创业板。如果加上2001年末上市的杭州新利软件，那么，在短短一年内，杭州已同时拥有了4家民营上市软件公司。环顾国内，除了龙头城市北京外，恐怕还没有其它城市有此实力和活力。

软企上市风涌潮起

一次融资2.3亿元，这对于1996年以100万元注册资本起家，到2002年6月底公司净资产为7300多万元的信雅达来说不可谓不小。市场价25元，直接或间接持有信雅达20929517股的郭华强也一夜间成为亿万富翁。企业获得后续发展资金，个人财富梦圆，这恐怕是驱使如此众多的杭州民营软件企业在2002年渴望资本市场青睐的源动力。虽然郭华强本人在上市首日接受记者采访时，对于上市成功低调面对，但信雅达的中层员工普遍没有掩饰“先上市者得天下”的喜悦。

不过，信雅达只是创下了杭州软件企业在国内主板市场上市的记录，杭州软件企业上市真正的钱江大潮是从杭州新利软件开始的。2001年9月，与新雅达、杭州恒生电子同为国内金融证券软件业三巨头之一的杭州新利软件成功登陆了香港创业板，融资6190万港元，这在当时的杭州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新利软件在营销规模和业内影响方面都不及信雅达和恒生电子，但它的抢先发力却给了后两者不小的压力。当时任新利市场副总监的陈宏表示：上市成功使得新利软件一下子提升了在客户面前的地位，以前常给新利吃闭门羹的客户现在主动打电话过来。同时，新利在研发方面立刻拥有了大量的资金可投入。新利的成功迫使信雅达和恒生电子这两家国内百强软件企业立刻把上市放到了首要日程。

 全国十大软件基地之一杭州高新软件园已聚集了一批有实力的软件企业。

在新利上市的正面效应示范下，“上市赶考”不但成了信雅达和恒生电子的目标，也成了杭州绝大多数有实力的软件企业的目标。同时，帮助企业上市也成为了杭州高新区管委会的重要任务之一。不过，让管委会副主任陆陈忠在2002年大感意外的还是浙大兰德和中程兴达的“插队”上市。“当时我们预期，2002年，杭州软件企业将分两拨上市：辅导期结束后的杭州恒生、杭州信雅达、杭州士兰微三家作为第一梯队直达国内主板。而实力稍逊、但增长率均在50%以上的杭州创业、杭州新中大、杭州爱科、杭州中恒世纪、杭州宏华等中型软件公司会成为第二拨。没有想到，浙大兰德和中程兴达行事低调，但动作却奇快，先后于5月和7月在香港创业板上市成功，打乱了我们的预期。”他表示，“这样的‘惊喜’对于行业主管部门来说，是越多越好。杭州的软件企业在香港的资本市场受到青睐，说明了杭州软件企业的优质。”

浙大兰德和中程兴达先后从香港创业板圈回了8000万和1.1亿港元，大大缓解了自己的资本饥渴。即将结束同样饥渴煎熬的将是杭州士兰微和恒生电子，这两家都已先后结束了上市辅导期，并通过了证监会的发审会，等待的只不过是股市适时的回暖信号。除这两家外， 在杭州进行着同样上市准备的还有十数家公司。其中，在财务领域位居全国前列的杭州新中大、在医疗系统软件方面占有50%以上市场份额的杭州创业软件、在服装CAD领域遥遥领先的杭州爱科、教育软件领域的浙大信息、信息防伪系统领域的杭州中恒世纪以及国内百强软件企业之一浙大网新快威等都已在辅导期中。在2003年，也许在他们当中会出现一两家令人惊喜的“插队生”。“这些只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企业”，陆陈忠介绍：目前在杭州高新区中注册的软件企业共达618家之多，总量已超过上海，位居全国第二。未来几年，他们之中将涌现出更多的上市公司……

上市与否关乎存亡？

软件行业利润不低，据业内人士介绍：金融、证券、医疗、烟草等行业的应用软件毛利润均在30%以上，但为何在这些行业中数一数二的杭州软件企业还是有着资本的饥渴呢？上市，对于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呢？浙大兰德总经理陈平的意见也许代表了业内许多公司的共同观点，他认为：对所有软件公司而言，无论从战略或战术层面判断，上市已成为不得不选择的道路。如果不上市，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公司在竞争环境中的日趋边缘化。以财务软件为例，新中大对竞争对手用友和金蝶率先上市所带来的压倒性优势的忧虑，已经在市场上得到充分的印证。

2001年5月18日，用友成功踏上国内主板市场，此后借助融来的9个亿左右的巨资四处展开并购，华表、通宝等公司先后纳入麾下。此前在香港创业板上市的金蝶，也用1350万元的交易价购买到老牌ERP厂商开思，随后又以500万元成为宁波新亚赛邦的单一大股东。已经上市的这些公司利用手中的雄厚资本展开行业整合，每一次并购，都给在同一市场掘金的新中大带来了强大的压力。

这些压力首先是人才流失的威胁。据调查，上市公司员工的收入普遍高于未上市公司的人员，有的甚至高出数倍。未上市公司如果长期无法给员工好的回报，最后必然导致人才流失。再加上软件公司从业人员浓烈的个人创业情结，如果公司不进行股份制改造，不把这些人的利益与企业“绑”在一起，公司要留住人才无疑是镜花水月。

对未上市软件公司最致命的威胁还有公司业务拓展方面的难度急剧加大。已上市公司在品牌知名度方面开始占有优势，雄厚的资金进入使他们在新产品的研发、渠道的扩张、人才的吸纳等方面也有了更大可能。另外，通过资本的手段还可以不停地整合市场上的弱势对手，公司的市场份额有望逐步扩大。一旦原来相对均衡的竞争格局被打破，对未上市公司而言，随之带来的后果不是被挤压于市场一隅，艰难生存，就是以被迫出售而告终。

此外，新利软件副总裁段朝辉还透露：高速发展中的软件企业，都不可避免地承受垫付款带来的资金流压力。以新利为例，新利上市前的应收款已经达到2480万，依靠新利自身积累形成的现金流量，已不足以应付不断递增的应收账款。新利从事的金融业，是一个购买政策、付款模式周期性极强的行业：向软件公司下定单大约6个月后，即每年农历年12月之后，中国的商业银行才会得到专项拨款，大量结款资金才会汇入软件公司账户，在此之前，所有费用均需软件公司预支。因此，上市前的新利主要依赖向国内商业银行借贷来弥补空缺，但是贷款还息对企业形成了巨大压力。上市后，新利如释重负，在其上市募集资金中，有830万港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从这方面来说，上市对企业来说是关乎存亡的。

关乎存亡的不仅仅是能否得到融资。新中大总裁石钟韶认为：上市能帮助企业长大，上市就像是一个成人仪式——是企业成熟的标志。同时，有了上市的目标，企业就知道往哪里发展，就会有一个时间限制逼迫着自己赶快行动。“而在这个产业中，往往是行动者打败不行动者，行动快的打败行动慢的。”

事实上，企业往往在上市前夕就逼迫着自己与国际先进的商业管理模式接轨。新利媒介经理葛忠祥介绍：新利在1999年就开始为上市做准备，段晓晖就是在新利上市的前夕从硅谷引进了职业经理人，他上任后在产品开发、内部管理和客户关系上狠下工夫，使得新利不再是一个无序的软件手工作坊，而成为一个规范的、运作高效的软件生产企业。这也是新利能在香港赢得资本市场青睐的原因之一。

“小狗企业”受资本青睐

浙江的经济一向被称为“小狗经济”，相应地，浙江的软件企业也被资本市场称为“小狗企业”，以此形容它们的活力。除了活力外，这些软件企业的另一个特点是专注于某一个行业的应用，而且往往在全国市场上占领了主要的市场份额。成功保荐新利上市的京华山一证券执行董事林克铭分析：专注于行业应用软件的开发，可以避开同已经做大做强的国外通用软件公司的直接竞争；而在所专注的行业占有主要市场份额，又可为后进者筑起较高的市场进入壁垒。

据高新区管委会提供的数据显示，2001年底，营业额1.59亿的信雅达，在国内电子文档影像市场份额已超过46%、客户服务中心市场份额为23%；恒生的证券软件占有率为45%、开放式基金应用软件为43%、封闭式基金应用软件为100%；创业软件在医保软件领域的市场占有率达43%，爱科的服装CAD份额为30%以上……业内第一者俯拾皆是。

陆陈忠进一步介绍，这种专业化来源于江浙一带软件企业强烈的市场经济意识。杭州软件在发展之初，就意识到专注化发展的重要性，在市场中避开诱惑，专注于在某一专业领域发展，成为了他们共同的选择。如果企业分心去做太多事情，就难以真正提高其在专业领域的开发水平。专业市场专注化发展战略，会使企业开发市场的能力强，产品层次高。从这一点来分析，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杭州的软件企业特别容易受到资本市场的青睐。

陆陈忠还将杭州专业软件公司的成功归于起步较早。1990年，去美国银行考察的信雅达总裁郭华强将发展电子影像处理技术的想法带回国内，由此迅速打开市场；杭州新利的证券自助委托交易系统，则比同行早了近10年。抢占先机带来的丰厚利润，为杭州软件公司确立了优势。

现在，竞争更加激烈，优势稍纵即逝。为保持持续增长，软件公司必须向行业的横向发展。专做建筑智能化应用的中程兴达目前正努力拓展医院的智能系统，恒生则进入了各省的高速公路联网收费系统招标。

另一个横向拓展是，杭州不少软件公司正与同处高新区的UT斯达康、东方通信等公司合作，开发移动终端应用领域的嵌入式软件。

10年前，信雅达董事长郭华强便坚信，杭州将变成中国的西雅图。10年后的今天，虽然杭州只有4家软件企业上市，但著名高校、软件大公司坐阵，大量中、小型软件公司群聚，融资企业、担保公司和风险投资商活跃，这些当年西雅图软件公司赖以生存的基本因素，杭州都已大致具备。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些因素的生成，自发力量成了主导，政府的扶持和政策倾向，只是推波助澜，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杭州存在着软件公司欣欣向荣的土壤。陆陈忠表示：可以预见，2002年软件公司上市的赛跑只是热身，2003年开始的竞赛将更精彩。

本文原载于中国计算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