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的转移与扩散机制
关于人类知识的研究与人类历史一样古老,自古希腊以来,它一直是哲学和认识论研究的中心问题之一。近来,知识又重新获得人们的极大关注,因为知识的生产、扩散和应用,已成为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它在为企业带来竞争力的同时,也使整个社会经济获得长期增长的能力。正如彼得?德鲁克所言:知识已成为真正的资本和首要财富。
人类的知识可以区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明晰知识(explicit
knowledge),它可以用正式的语言、符号、数字、形象等明确表达,如语言称述、数学公式、说明书、文档、便览等等,这类知识可以通过符号系统正式而方便地在个体和组织之间转移和扩散。然而,明晰知识仅占知识海洋之“冰山一角”,更为重要的是隐含知识(tacit
knowledge),它很难用正式的语言明确表达,它是隐含于个人经历的专属知识,并包含着无形的因素,如个人的信念、观点和价值体系。隐含知识很难或不能以符号系统直接在个人和组织之间转移和扩散,它涉及到知识转移的情景条件和文化等因素,本文试图对知识尤其是隐含知识的转移和扩散机制作一些初步探讨。
一.隐含知识的特性
对于隐含知识的探讨,源于哲学家迈克尔?波兰尼的研究,波兰尼认为,隐含知识是个人的、由情景限定的,很难正式表达和交流。因此,我们所知道的比我们能说出的要多。哈耶克也注意到了这种同个人和情景相关的隐含知识,在其开创性的文章《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中,哈耶克指出,“知识必须被看成与个人和人文因素相关”,并且这种知识构成个人的独一无二的优势,“略加思考就会发现存在一套很重要担没有组织起来的知识,而以知识的常规法则看,这些不可能被称为科学知识,即特定时间和地点环境下的知识。考虑这个因素,实际上每个人都比其他人具有某些优势,因为他具有独特的信息”。
波兰尼用认识的过程这个结构来描绘我们所从事的获取和创造新知识的过程,他把知识描述为“一种能更好地描述为认识过程的活动”。波兰尼认为,人类是通过自身介入客体创造知识,通过自身介入和投入,或“内寓其中”,认识事物就是通过心照不宣地归纳特点而创造形象或模式的。为了将模式理解为有意义的整体,必须将一个人的体验与这些特点结合。这样,内寓其中就打破了精神和肉体、原因和情感、主观和客观,以及认识主体和被认识客体的传统两分法。由此,科学的客观性不是知识的唯一来源。我们的大部分知识是我们自己在与这个世界打交道时目的明确的努力结果。或者更进一步地讲,知识就是动态的活动过程,知识的力量不是表现为对外部世界的描述,而是表现为一定情景下的有意义的活动,因为知识会导致行为的改变和产生行动。
隐含知识包括认知和技术的要素。认知要素以我们内禀的“意念模型”为中心。这些意念模型是概念、形象、信仰、观点、价值体系以及帮助人们定义自己世界的指导原则,它们深藏于人的意识中,以致于使人认为它是固定的。隐含知识的认知要素是一个人对现实的映象和对未来的憧憬,亦即“是什么”和“应该是什么”;而隐含知识的技术要素包括具体的诀窍、手艺、技巧以及来源于实际的经验。这种技术要素决定了隐含知识的扩散和共享只能源于知识获取者对知识拥有者的模仿或知识拥有者与获取者的共同实践,正如波兰尼所描述的:“你向师傅学习,因为你相信他所做的方法,即使你还无法仔细地分析和考虑这种方法的有效性。通过观察和模仿师傅如何做,徒弟无意识地学会了做事的技巧,包括那些连师傅本人也并不十分清楚的知识,这些隐含的规律仅仅在一个人模仿另一个时才能吸取”。
二.隐含知识的转移与扩散
转移和扩散知识的难度取决于知识的类别。那些或多或少是明晰的知识就可以纳入程序或以文件和数据库的形式来表示,并以合理的正确度进行传递。这一过程可以用组织研究和信息系统科学中管道模型表示,该模型描述了通过某种具有独特性质和限制的信道来传递信息和接受信息的过程,因此,一个交流系统由信息通道将发送源(人)和接受者联系起来。而那些体现个人经历的隐含知识,则难于直接通过信道来转移和扩散,他们需要将隐含知识外化或构建知识共享和心智达成一致的情景。
2.1 隐含知识的外化
隐含知识和显性知识的划分不是绝对的,事实上,任何知识都含有隐含的维度。罗纳德(Leonard)等人用一个连续体来描述知识:在连续体的一极,是完全隐含的,存在于大脑和意识中的个人知识;而在连续体的另一极,则完全是明晰的、可编码的,并可以为他人获得的知识。大多数知识则存在于连续体两极之间。知识创新是隐含知识和明晰知识之间交互作用的一个螺旋式上升过程。两种类型知识的互动构成了日本学者野中(Nonaka)和竹内(Konno)提出知识转化的四种模式——SECI模型,它们是:1.从隐含知识到知识,称之为群化(socialization);2.从隐含知识到明晰知识,称之为外化(externalization);3.从明晰知识到明晰知识,称之为融合(combination);4.从明晰知识到隐含知识,称之为内化(internalization)。其中,从隐含知识到明晰知识的外化过程,为隐含知识的转移和扩散提供了一条途径,是知识转移扩散过程中特别应予关注的。
外化是一个表述隐含知识并将隐含知识转译为可理解形式的明晰知识的概念转化过程。将隐含知识外化,意味着寻找一种方式来表达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达到这一目的的最有力的管理工具之一,便是用比喻和象征性的语言来表达知觉和灵感。1978年,本田公司的高级管理层宣布开发了一种全新概念的轿车,并提出了“破釜沉舟”的口号。在该口号的指导下,公司决定成立一个由年轻工程师和设计师组成的新产品开发小组。高级管理层对该小组下达了两条指示:(1)提出一个从根本上不同于公司以往任何产品的全新概念;(2)价位不高不低。为了表达对这一严峻挑战的看法,项目组长渡边广雄和他的小组采用了“汽车进化”的隐喻。他的小组把汽车作为一个生物有机体来观察,并探寻它的结构优化,即“人性最大化、机器最小化”。实质上,渡边是在问“汽车最终将发展为什么样的?”结果,一种全新的产品诞生了,那是一种球状的汽车,即“短”(长度)又“高”(高度),球型车体给乘客提供了最大乘坐空间,却只占用最小的路面空间,它还使发动机及其他机械装置占用的空间最小,设计人员称之为“高个子男孩”,本田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城市轿车——本田“城市”。
本田“城市”的诞生过程,说明了日本企业是如何运用隐喻的。隐喻作为一种独特的比喻性语言,是指一种独特的领悟方法。它是一种独特的方式,在这种方式下,那些不同背景、不同经历的个体,可以通过想像和象征直观地理解事物,而不需要进行分析和归纳。通过隐喻,人们将他们所知道的东西以新的方式汇集起来,就可以表达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由于隐喻在两件似乎不相关的事物之间建立联系,所以它也带来了差异和冲突,隐喻中固有的矛盾随后可以通过类比来协调,类比是一个更结构化的过程,它通过突出两种不同事物的“共性”而减少了未知性。换句话说,类比通过澄清一个短语中的两个概念是如何地相同与不同,把隐喻中蕴涵的冲突加以调和。隐含知识外化的最后一步,是建立一个实实在在的模型,模型远比隐喻或类比直接,易于被人接受。在模型中,矛盾得以化解,概念可以用达成共识的具体形象体现,如球状形象使本田公司提出“高个子男孩”的产品概念。
2.2 语言游戏模型
隐含知识由于是个人认知和体验的结果,要想使个人知识得以转移和扩散,必须构造一个知识发送源和知识接受者共同活动的情景场所。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模型给我们展示了语言信息是如何在说话者和听话者获得理解的过程。
维特根斯坦举了一个石匠的例子,石匠(A)对其助手(B)说石块、石板、石梁,于是他的助手(B)便依次把这些石料递过去,那么,B怎么知道A所说的“石块”一定是让他递上石块,而不是别的什么意思呢?维特根斯坦认为,这要靠平时的训练,语言的用法训练正是他所谓的“语言游戏”。在语言游戏中,B所以有正确的反应,是按不同游戏所需进行训练的结果;其次,B对A的话有正确的反应,还由于A和B都参与或者在做同一种游戏,该游戏就构成了A和B相互理解的统一语境。只有在同一语境中,或相关于同一语境,或者通过特定意会共同体(Community
of
knowing)的活动,我们才能理解我们的语言和知识。共同体在知识创新型企业中担当着核心角色,它为共同体成员提供了一个共享的环境。使他们能够相互交流,不断对话,促进反思。共同体成员通过对话和讨论激发新的观点,将各自的信息储存在一起,并以不同的角度进行审视,最后将不同的见解结合在一起,形成新的集体智慧。
和信息通道模型不同,在语言游戏中,没有一套固定不变的信息和含义用来交流。语言游戏可能同认知的叙述概念相关联。人类有叙述能力,在此叙述有更广阔的含义,也就是指各种模型:口头或书面叙述、图示表述、仿效活动等,这是一种基本的认知过程,通过它,人类文化世界和自我理解能够在时间上建构和保持住。按照语言游戏模型,交流过程是奠基于由交流项目共享的专门语言并且支持适用于同一共同体的意义的发展,换句话讲,交流过程必须建立在共同体内,否则同其他共同体的差距可能会扩大。
2.3共同体之间的交叉和重置
由于不同共同体之间有不同的语言、价值观、观点、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等,因此需要寻求不同共同体视角交换和解释内容的新交流形式。在这种交流形式下,使用形式语言和叙述形式都是无效的。愿意交流他们观点的共同体首先须使他们的感情、价值和观点公开,让其他共同体理解他们的语言,展示他们的精神话语等等。事实上,不仅有必要交流“内容和意义”,而且还需要交流“解释他们的方式”。交流中没有或仅有少量内容能被视为理所当然。很显然,这种交流方式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努力去弥补不同交流共同体之间的鸿沟(gap)。实际上,这就是不同背景的文化沟通与交流问题。
共同体之间的交叉和重置是管理知识创新型企业的重要步骤。交叉和重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激发频繁的对话和沟通,有助于在员工中形成一个“认知共同基础”,即构筑共同的认知平台,促进个人隐含知识的传播。共同体的交叉和重置还有利于员工将显性知识内化,从而促进新显性知识在共同体内传播。
三.知识转移和扩散的组织文化
知识由人来体现。只有考虑到人们共同工作的方式、共同学习的方法以及个体和集体的知识发展方式,才可能讨论知识。认真对待知识的公司都创造一种有助于不断学习和共享的环境和文化氛围。
有许多文化因素制约着知识的转移和扩散,这些制约因素会成为“摩擦”或“噪音”,因为他们减缓或阻止转移和扩散,并且在它设法穿过共同体时对某些知识进行侵蚀。达文波特(Davenport)和普鲁萨克(Prusak)系统研究了影响知识转移和扩散的摩擦,并提出了相应的克服办法。
从组织实践来看,减少摩擦和噪音可以集中于两个方面:其一是组织文化的建设,强化以知识为导向的文化价值体系,尤其是重视科技文化对知识转移和扩散的基础作用,通过成员组织社会化,塑造一种共有的知识愿景(knowledge
vision)〔12〕。以知识为导向的文化的关键因素,是在一个不断学习、共享和尝试被高度评价、重视和支持的环境中,创造一种信任和开放的氛围,它包括如下内容:1.对知识有积极的倾向:职员聪明,对知识有强烈的好奇心,愿意自由地进行探索,其创造和共享知识的活动能得到高级主管人员的支持;2.企业组织文化中没有知识禁锢:职员对公司无怨恨,富有高度的团队合作精神,愿意同公司其他人员交流和共享个人经验,也不担心知识共享会使他们丢掉工作。其二是强调开放的组织设计,组织中各部门间破除条块分割的壁垒,组织与外界建立友好的界面,为个体之间(如不同部门的成员之间、组织成员与外界的顾客之间)的沟通和交流建立良好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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