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网络

青竹网络

Murray Weidenbaum、Samuel Hughes  徐杰译

华人企业家正在亚洲创建一个新的经济强权。如果他们始终保持其华人本色不变，他们能否取得成功？

自冷战结束以全球最令人瞩目经济的发展都在东南亚地区。在华人组成的青竹网络推动下，下在掘起的大中华地区（包括大陆、香港和台湾）正经历着深刻的变化。

这一网络的成员在东南亚各国的经济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和菲律宾，华侨开办的公司在当地私营企业中占70％。他们在越南和澳大利亚的影响也与日俱增。这些国家之间巨额的交叉投资说明这些地区的经济力量尚未得到人们充分的认识。

海外侨民的这种成功经验，充分说明成功的市场经济既不是西方的专利，也不是只有日本版本。现在越来越明显的是，古代中国的商业传统，能成功适应当今由美国、日本和德国占统治地位的高科技经济世界。中国人采用的经济发展方法能创造前所未有的财富。

家族式经济

历史上，由家族控制、分散于各地的企业集团并非为东南亚所独有。早期欧洲的Rothschild（罗斯查）家族也是如此。奠基人的五个儿子，一个坐镇于德国法兰克福总部，其他的则分别在伦敦、巴黎、维也纳和那不勒斯这几个当时欧洲的主要商业中赠建立分支机构。如今，澳门的大型实业财团（The Grande International Group）（编者译：格兰德国际集团）同样将总部设在香港，研发中心在台湾，生产厂家则在中国大陆的广东省。

华人财团一般都由私人持有，涉及的经营领域十分广泛，很难分辨其真实的内部结构。家族成员不愿对外披露业务信息，这更使系统地分析青竹网络困难重重。

幸而，那些较为著名的华人家族企业有一个显著特点，即跨国经营。这种地域多元化的最好例子，就是香港企业家李兆基经营的、分散于全球各地的企业。他控股的恒基兆业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在1995年经评估，市值达91亿美元，分别在北京、上海、广东和香港均有投资。同时，他还在新加坡一家会议中心占有股分，在美国和加拿大有住宅开发。

这些跨越国界的企业与西方同业相比，组织结构根本不同。这个青竹网络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由私人交叉持股，进行家族经营并以贸易为导向。而典型的日本、美国和西欧企业则大都为公司上市的大型制造企业。1994年世界500大企业排行榜中，大中华地区只有六家：香港一家、台湾二家、大陆三家，而日本有149家，美国151家。

传统的文化习俗

中国商人喜欢远离家乡去经商的传统历史悠久，至少可追溯到几个世纪以前。然而，尽管有这种远离家乡的传统，这些人仍然保持着根深蒂固的中国人的观念。

自公元前五世纪起，历代中国学生都要铭记孔夫子的教导。儒家传统超乎一般地根深蒂固。大多数移居海外的中国人都牢记着这些教导，在适应新国家的价值体系时仍然谨守不弃。中国的传统思想依然通过顺天应时、遵从秩序的实用主义思想表现出来。儒家教义的核心就是，谨守上下有别、长幼有序的等级架构并在朋友间建立起相互信赖的关系。

儒家的其它特点也有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如集体主义责任感、崇尚职业道德、反对铺张浪费。后者令储蓄率居高不下，尤其有利于加速工业化的进程。

传统上，华人企业都与当地政府官员发展良好关系。华人家族的成员与日本和西方公司的驻外经理不同，他们通常会在业务所在国入籍。这使他们特别有利于吸收、理解并适应当地文化，深入了解当地政治和经济的细微变化。

华人资本在青竹网络内循环流动，以避免不可测的政治经济事件对它产生冲击。银行业务通常在六、攻个国家之间循环进行，到最后资金才会回到其源头银行。因此，即使在台湾实施严厉的外汇管制时期，该网络里的成员也能在台北的金行存入一大笔钱，其亲属第二天就可以从香港的附履属金行内提出等值外币。

华人企业，尤其是香港和台湾企业，对近年中国的经济增长贡献巨大，对于他们取得这种压倒性地位，该如何解释呢？许多人认为，在海外的华人比其他投资者更具内在优势。也就是说，他们拥有共同的文化、伦理道德和语言。中国大陆更愿意与同种华人打交道。

但是，经济学家在解释贸易模式时，历来很少考虑文化差异的影响。有一种传统的经济学论点认为，对一群特定的人采取优惠性或歧视性政策，成本高昂，不可能长期维持。其理由是，这种政策更有利于那些不带偏见的人以优惠条件取得资源或出售产品。

这一论点虽然在理论引颇具说服力，却难以解释同文同宗的贸易群体为何能够取得持久不衰的成功，如中世纪欧洲的犹太人和东南来的华人群体。

就算我们承认，特定群体间的优惠政策确有代价。它能够长期存在，也说明这各上政策带来的好处足以抵销其代价。具体说来，庞大的海外华人企业网络能够降低其在中国和东南亚其他地区经商所发生的高昂交易成本。

相互信赖

在整个东南来，许多市场不够成熟，法律尚欠完备，人们喜欢通过非正式的网络关系来进行许多复杂的业务。在青竹网络内，为一个上亿美元的地产项目融资，只需几天时间。在这里，个人的信用取代了费时费钱的正规审查。经营成本大幅降低。如果没有这些非正式的安排，许多业务根本不可能开展，或成本高得没法做。

这种跨国经营网络与中国传统十分吻合。他们常用非正式的协议或交易来灵活有效地传递信息、物资和资本。信心和相互信赖代替合同成为履行承诺的主要保证。在一个资本市场尚处原始阶段、财务信息披露十分有限、法约束力不大的工区，人际关系网络是跨国界运用经济资源的关键。

节省合同履行开支就是，维持一种强有力的亲属关系，促进同族类人民为断互动。虽然在欧美国家可以看到家族控制的企业集团，但现代化人家族企业的规模却史无前例。在家族企业中，亲属关系至关重要，家族控制铁定不变。的克，家族企业差不多成了东南来的基本经济单位。哈佛商学院教授John Kao（高常荣）曾对150多家华人企业做过深层考察，从中总结出了化裔商人有许多共同信念。其中之一是只有家族成员才值得信赖。在家族企业中安排一个能力有限的亲属也胜过一个陌生能人。另外对家族权威的臣服也被认为是管理好企业的根本。

他们不顾眼前所需，提倡高储蓄率。同时，投资必须通过亲属关系或家族成员的关系，而不遵循更为普遍的商业原则。勤奋工作被他们视作在一个前途难料的世界，排队万难的必需手段。人们常记在心的一句格言是，居安思危。

在典型的华裔家族企业，所有者和经营者很少分离。企业的首脑通常拥有绝对权威。他再把一些关键性的经营活动和职位指派给家族中其他成员。家族全体成员都差不多是绝对信赖他的决定。

然而，家族控制企业也有不利之处。坚持让家族成员控制企业几乎不可避免地限制了发展的规模，很难建立起周密细致的组织结构。在技术含理低的企业，这还算不上问题。但在一个需要精细组织结构的高技术企业，就不行了。

更严重的是，家族成员可能不具备使企业保持竞争能力的管理才能。此外，能够继承大笔遗产也会削弱家族企业内部亲属的进取精神和动力。这印证了海外华人的一句老话：第一代创家财，第二代家业，第三代败家仔。

后继有人

最杰出、最明智的华人企业家在试图用公开上市、聘用职业经理、送子女到西方商学院深造来解决后继问题。陈启东在美国学习十六年，获得The University of South California（编者译：南加州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后，回来接管父亲的恒隆集团。1990年，陈启东担任董事长后，集团资产的市场资本总额上升了三倍，达六十亿美元。

 年轻一代华人商业领袖将努力把其独特的文化特点与现代管理、先进技术结合起来，从中发掘巨大的机遇。他们在全球取得商业成功的潜力十分可观。虽然现在还不能说这些潜力一定能够实现，但在未来几年，这些足智多谋的青竹网络成员在面临不可避免的风雨飘摇之时，会有更大的决心和技能。毕竟，竹子是中国人耐力的象征，它坚忍不拔、不断成长。正如一句谚语所说：青竹宁弯勿折。

本文原载于The Bamboo Network：How Expatriate Chinese Entrepeneurs Are Creating a New Economic Superpower in Asia一书